利物浦青训球员

曾经有人说过:“一部好的记录片总会以社会问题的形式来引发观众的思考。”导演扎根社会实践甚至是社会底层,以现实生活中的诸种社会问题和矛盾为切入点,这样的影片总能引起观者的共鸣。“艺术源于生活。”从这个意义上讲,有良心的导演也必然是一位好的社会解剖师,或一位社会学家。能够运用相关理论视角去分析它,巴西影片《上帝之城》(又译《无法无天》)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涉及到群体、社区、犯罪因素的时候,从梳理故事情节的目的出发,我们大概可以从以下几个社会学的角度对其进行分析。

影片给观者最大的震憾是“环境塑造人”这一铁律再次被印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社会学认为,人的社会化,与其所处环境和社会化主体息息相关,不同的环境和社会化主体所导致的浸染其中的人的社会化方式、过程和结果迥异,甚至截然相反。《上帝之城》基于一个线年代里约热内卢周边的一个贫民区,一个被叫作“天主之城”的地方。影片主要运用倒叙手法,以“我”的“讲述”方式进行描述,并有两条线索贯穿始终,暗线是“我”即主角威尔森罗利吉讲述了自己如何成为一名摄影师的曲折经历,含有成功的、喜剧的成分;明线则是通过“我”的描述,刻画了一个流氓头“小霸王”从年少、成人、主宰到最终覆灭的故事,带有悲情的色彩。两个主角——“我”和小霸王的社会化过程大相径庭,我们通过人的社会化理论的分析和对比,可以看出二人成长历程的差异。

从整部影片看来,二人社会化过程的差异几乎主要集中于早期社会化阶段。我们有必要先来分析一下“天主之城”的“社区文化”。这里要区分一下“社会文化”和“社区文化”这两个概念。“社会文化”是指里约热内卢的城市文化,“天主之城”只是一个巴西政府划定的贫民区,它的“社区文化”只是包含于宏观“社会文化”的一个微观子文化。一方面,“天主之城”这个社区的文化表现为封闭性和落后性。社区之外的人不被允许进入这个圈子(影片中女记者语),因此圈内的人对外面的世界也不甚了解。影片中的小霸王一伙甚至连相机拍照前应装胶卷都不知道,可见人们的眼界是如此闭塞,思想观念如此落伍。影片中的所描述的社区,警察出现极少,大多数的抢劫和杀人是没人管的,大量违规行为没能得到有效控制和约束,正式规范在这里几乎是没有约束力的。因此民众普遍不诉诸法律,更遑论道德,而诉诸一个强权人物,这是影片中所反映出的“天主之城”居民的普遍观念。“小霸王”消灭了他的对手后赢得了居民的尊重,人们一旦有事便找“小霸王”。一种最原始的同态复仇的观念开始大行其道,人们普遍相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暴力复仇手段而不信法律,不信道德。另一方面,“天主之城”的社区文化具有它自身的规约性,即有它自己的民风民德,有它自己的非正式规范。影片开头的阿呆的父亲在得知儿子去抢劫后把阿呆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表明当地居民普遍认为做坏事是不对的,是有悖于道德的。毕竟抢劫和贩毒的只是少数,而且人们抢劫和贩毒也仅是为谋生计。

在“小豆子”转变为“小霸王”的过程中,其主要的社会化主体是“少年三侠”这个同龄群体和“天主之城”这个社区。在这个由三个青年“混混”(影片中回忆人称的“半调子”)组成的小群体里,有自己独特的亚文化,即以崇尚暴力为价值观的、视“枪”为群体符号的、有着独特分工的、以抢劫为乐事的群体文化。浸染于这种暴力文化中的小豆子,无疑其所形成的价值观既与“天主之城”这个社区的价值观抵触,也与主流社会(指整个社会)的价值观相违背。而对于不敢“混兄弟”的“我”,能够推测出“我”身处最多的场所是家庭和学校,它们是对“我”影响最大的社会化主体。分别从两个层面,家庭主要是从社区这个层面上来教育“我”,使我获取谋生技能,如何在这个社区生存下去;而学校则是从更大层面上教育“我”,使我获取规范意识,如何适应整个社会。当然两个层面也有重叠。因此“我”形成是的健全的“规范意识”,是与主流社会规范相适应的。

对于小豆子而言,他当然地身处“天主之城”这个社区环境和社会文化之中,只是其所受的社区的约束和来自家庭的约束太少,影片自始至终都没有交代小豆子的家世背景,这可能是导演有意为之。从微观社会结构来看,小豆子在同龄群体中成长起来,其所面临和接受的几乎只有一种规范,即群体亚文化,从而与整个社区主流规范和文化相对地自我隔离起来。他接受最多的是“用拳头说话”——即用武力解决一切的观念,在他身上几乎看不见情和爱,更谈不上理智。除了班尼以外的其它人可以说都不是他的感情之寄托。后来的“送别会”上执意挽留好友班尼的镜头证明了这一点。而从宏观社会结构来看,一方面,“天主之城”整个社区文化是同外界相隔绝的。这便使小豆子先天地失去了接受外界社会规范的可能性和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另一方面,整个社区的文化有它自身的规约性,正如上文分析的那样,小豆子基本上是不可能在这样的文化中养成爱杀人的习惯,而只会是从他所接触的群体中习得。影片中描绘的只有一个,即“少年三侠”,这是在小豆子成年以前,其它的群体我们不知道,因此小豆子在“少年三侠”的经历便足以对小豆子今后的一生产生深远影响。

在这个群体中,小豆子的心理主要表现为对“耍酷”的暴力行为的单纯模仿和盲目崇拜。但这只是其价值观刚开始形成的时候。影片里开场的一个镜头正好表现了其成员的这种心态:阿毛拔枪击中腾空的足球,赢得围观孩子的阵阵掌声。这种盲目的心态恰好导致了小豆子的“自我认同危机”,即对自己的角色进行了错误定位——把“混兄弟——发展自己的团伙——获取权力和地位”作为人生轨迹,从而与社会普遍的角色期待即“上学——获得一份职业——取得成就”这一大众的路径背道而驰。接下来的妓院打劫的情节成为了“少年三侠”这个小群体瓦解的转折点,同时成就了小豆子。小豆子对在门口“望风”的角色不满,这时阿毛把枪给了他,正好让他获得了实现心理预期和“报复”的机会,经过了“杀人实践”的检验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终于成为第一个敢于开枪杀人的成员,成为这个小群体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比其它人更“勇敢”的行为,他的价值观最终确立。此时其早期社会化才基本完成。但是小豆子的身份得不到大众的认可,原因在于他还未成人。前面说到他获得枪并杀了人后,仅仅证明他在“少年三侠”这个群体中是第一而并不代表他在同行中成为第一。直到影片中神父将项链系在小豆子的脖子上的那一刻起,他获得了象征极权的符号“项链”并从此改名“小霸王”,才标志着小豆子在身份和人格上的转变的最终确定。小豆子得到众人的“认可”,真正成为“天主之城”的主人。此时小豆子的社会化最终完成。这是整个过程。

相反,“我”的社会化过程则是很普通和顺利的。经过了家庭和学校的培养,使我适应了社会的“规则”,拥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成为了“社会人”。这里不得不谈到“我”的性格。影片中“我”所表现出的是一个善良的,同时又是懦弱胆小的一个人物形象,因此我似乎不太可能会参与进来。与“我”相反,帅奈德则比较勇敢。影片中还包含着成人的再社会化的过程,比如说“好人”帅奈德由于和小霸王结怨,后来被迫加入“红毛”团伙,参加并适应了暴力活动,染上了“流氓气”。

社会互动理论认为,人性、自我和社会都是在社会互动中形成的。同样,我们也可以运用社会交换论中的“侵犯——赞同命题”来解释小霸王的暴力行为无限递增的原因。影片中不大的一个社区里各式各样人物和群体都出现了,社会互动的类型和方式表现为多样性。

人物之间进行互动的主要方式是冲突和强制。整部影片可谓充斥着枪杀。不管是小霸王为了抢夺和占领所有的毒品市场,和众多的毒枭们发生冲突,而冲突的结果是毒枭一个个被消灭。还是到后来和“红毛”的对峙“火拼”。影片中情节之一:“牛排”因想和小霸王“混兄弟”,被小霸王强迫开枪打死同伴,这即是强制互动的一个典型。当然也不排除有合作、竞争以及顺应的情节。如“少年三侠”们合作进行抢劫及后来的“帅奈德”与“红毛”的合作;“我”与班尼争夺安狄丽娜的芳心。顺应(顺应多表现为主动和机智的特点,不同于顺从)情节最典型的表现为:少年奥图为报杀父之仇而委曲求全加入“红毛”,在“火拼”中受伤,伺机开枪打死奈德。社会互动总是在一定的情境之中,分析互动过程必须以具体人物经历为例,因此不再赘言。

集合行为是一种社会互动导致的特殊结果。影片中的很多地方都表现了“恐慌”,包括小霸王去“帅奈德”家挑衅时所带来的恐慌,以及情节收尾的一个情节:小霸王群体和红毛群体的对峙导致“天主之城”被一分为二,用“我”的话来说就是,“警察把贫民区的人都当作流氓,大家过着越战的生活。”因此我们甚至可以断言这样一个日夜被“恐慌”所笼罩的地方,人们之间的理性对话简直不可想象。过激的情绪一触即发。事实也证明了这点。“谣言”也存在,例如在妓院打劫后,由于杀人真凶没被查出,阿毛被误认为是凶手。“流行”行为在影片中也有反映,班尼演变为最酷流氓的过程便是一例。

根据米德的符号互动理论,“人们之间的互动是以各种各样的意义符号为中介进行的”,我们可以推出“枪”在影片中象征着对暴力的占有权。而暴力则代表着对一切事物的占有。小豆子身处“少年三侠”这个群体,他看惯了枪给人带来的无所不能的好处:每当需要钱时,他们只需拿枪去抢劫便可以轻松地获得钱财。在他眼中没有任何其它的东西比枪具有更大的诱惑力,更值得他去追求的,在他眼中获得了暴力就相当于是获得了一切,包括金钱和地位,感情和理性则被抛到一边。当小豆子第一次摸到枪,他便下定了决心要获得它、占有它,因为它代表威望和众人的欣羡。到后来,“小鬼头”们杀死小霸王后举枪高呼“天主之城现在由我们做主了”,事实上宣告了“枪”这个符号又找到了新的归宿。从小豆子到小霸王,再到后来的小鬼头们,一次次交锋都只是为了“天主之城”的统治权的移交,移交给新一代统治者,所谓的暴力符号“枪”的争夺只是其仪式而已。

影片按时间发展顺序分三阶段主要描述了四个群体,分别是“少年三侠”、小霸王团伙、“红毛”团伙和“小鬼头”们结成的团伙。各个群体有自己独特的群体角色、群体符号、群体爱好和群体规范等组成的群体文化。显然四个群体的规范都不可能是法律和道德,因为他们所从事的行为都是与正统规范相背离的。四个群体之间进行互动的符号为“枪”。每一个新群体消灭旧群体的过程实质上就是争夺暴力占有权的过程。

“少年三侠”的片断只是作为故事发展的楔子在影片开头一掠而过,但正是这个楔子为后来主角群体的出现埋下伏笔。二者之间的比较可以使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后者的本质。对于野心勃勃的小豆子来说,“少年三侠”是其所处的初级群体。在这个群体里成员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阿毛是领导,阿呆、阿夹不过是辅助性的角色,而一心想证明自己能力的“小豆子”却常遭到被嘲笑和冷落。只有只言片语而没有一套规范或惯例去协调。这种结构的特征表现为临时性的、松散的、易产生角色冲突、组织化程度不高的。其符号表现为“枪”。兴趣主要是从事抢劫活动,而抢来的钱也顶多只是为了实用,目的很单纯。但它有自己独特的群体价值观——即“只抢钱不杀人”,这一点是和小霸王群体有本质区别的。由于群体主要的成员都是青年人,只是把抢钱作为一种业余的“爱好”而非唯一追求,至少还有一定善良和理智的因素在内,如把抢来的煤气分给有需要的居民。

再来看影片中主要描述的小霸王领导的这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这个群体中虽然规模相当庞大,但却有一套“严明”的自身运作体系。当小霸王吞并“天主之城”所有(红毛除外)贩毒生意后,有了它自己的一套“规定”:由“小弟”升格为“把风”,再成为“幽灵”,再到“打手”和“经理”。一切都是那么地有条不紊!小霸王心理上的转型是在被神父授予了象征最高“权力”的“符号”——项链之后,他所期待的“王”的角色终于得到标志上的“认可”。正因为如此,他所象征的是“权威”,是这个群体的独裁者,而班尼只充当二把手,主管毒品贸易。这个群体的领导风格总的表现为极权式的,班尼的领导则是民主的。小霸王成为“天主之城”的主宰也正是由于其少年时候“传奇般”的经历所赋予的“人格魅力”而令同行刮目的。在这个群体里头除了“灵魂歌迷”班尼能为它增添几许色彩以外,几乎全是阴暗的,是充斥着惨无人道的枪声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的。它以唯我独尊、蔑视人性、以无止尽的极端暴力和权力欲望为最终目的为其群体价值观。与其相类似的是“红毛”团伙。但二者最大的不同在于领导风格的不同,“红毛”团伙是称兄道弟的、较为民主的。它是以贩毒为主业,威尔森罗利吉而以抢劫为辅业的,这也是同小霸王相反的,况且也毫无霸占谁的意思,“红毛”没有多大的权力欲。

到最后,只有那群“小鬼头”组成的团伙留存了下来。这个群体大都是由一些涉世不深的孩子临时组成,因此还没有形成群体的价值观和共同目标,随意性大,几乎还不能称为群体。影片中人物的性格在群体中定型,人物的遭际同时也预示着群体的命运。

影评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课题”,尤其是牵涉理论的。对于一部涉及很多社会问题、社会角色各异的影片,多角度(比如还可以从心理学、宗教学角度)地去审视确实需要很多工夫。不仅仅是从社会学角度。但仅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挖掘地都还不够深,尤其是对人物心理和环境关系的分析,从社会变迁角度去分析也还有很大余地,仅是以点代面,以理解现象为目的,背后的本质还没法得到解释。“对于不可言说的事物,我们应当沉默地走开。”总的来说,这是一部很成功的影片,有如一部历史,带有极大的讽刺意味。影片收尾的场景似乎是少年小霸王的翻版:一群经历了“杀人实践”的孩子手里挥舞着手枪嬉笑着,预示着下一个暴力模型的雏形。犯罪的“接力棒”就这样代代相传。终究是一场竞赛,双方的火拼只是加速了“接力棒”的传递,“传递”的结果是两大阵营的覆灭和暴力符号“枪”又找到了新的寄主。小霸王居然死在一群小孩子手里这个戏谑的结局,却蕴含着编剧的良苦用心。暴力真的终结了吗?大概编剧想要提示我们的是:大凡是在越隔绝,越落后的地区,则暴力越易“轮回”。而发生在贫民区里一次次的“暴力轮回”中所耗费的社会成本却并未减少。不仅是血本,而且是世风和发展的机会。社会学中的亚文化群理论认为,哈里-威尔逊青少年犯罪的根源在于亚文化群的价值观和行为与主文化的要求相背离,这种亚文化却是由早期畸形的、中断的社会化所导致。社会化不是我们个体所能决定的,这取决于我们所处的环境。这显然是从社会控制角度提出的要求。然而正如我们前面所分析的那样,当人们都还愁于吃饭穿衣的时候,不可能要求其所处的社会控制体系有多么健全,因此它似乎陷入一个怪圈。这正是值得当局政府进一步考虑的地方。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